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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立柱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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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清新 发表于 2012-1-31 09:01:2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
  一九六八年,在“知识青年上山下乡”运动的洪流中,我由省城的一所中学毕业,和三个同学分配到鲁北地区一个公社农具厂工作。
  那个由一所废弃的祠堂稍作修缮而建成的农具厂,没有电,没有机械设备,仅有二十几名铁匠靠手工制作和修理些简易的农具,实际就是个铁匠作坊——我们四个知青都成了打铁匠。
  工作不久,我认识了一位不足三十岁的大嫂。她住在我厂的隔壁,因为她的男人叫立柱,厂里的师傅们都叫她立柱嫂。她基本每天都到我们打铁的车间来,目的是利用炉火烤点馒头干之类的食品。师傅给我说,她的婆婆患胃病,她听别人说常吃烤制食品对病人有好处,所以她天天来。
  立柱嫂是个四口之家,公公早已过世,她小两口和婆婆及五岁的宝贝儿子相依为命。那个年代还很贫穷,农民每年从生产队领到的口粮仅能勉强度日。尤其那时的鲁北地区土地盐碱收成极差,农民每天的工值才合几分钱,所以大家的日子过得都很艰难。
  立柱嫂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孝顺媳妇,并且也是出了名的持家好手。夏季每天从地里收工归来,她总会挎着一大篮子挖割的野菜。野菜之所以储备这么多,是将剩余的晒干后留到冬季——为了省钱给婆婆买药和增加营养,她小两口常年吃的是粮菜掺半的干粮,婆婆和孩子特殊照顾,吃的是细粮或粗粮与细粮合制的食品。婆婆非常心疼她小两口的艰难,时常对别人哀叹说:“是我这个老‘病秧子’把孩子‘坠’得吃苦受累啊。”
  师傅告诉我说,在我到那儿工作的前一年夏天,因为防汛立柱出民夫加固黄河堤坝去了。哪知立柱走后的第三天老太太胃病复发疼得叫苦连天,公社医院的大夫怀疑是胃穿孔,叫她们赶紧去县医院治疗。立柱嫂求亲告友到处借钱,把孩子托付给了邻居,“逼”着生产队的老饲养员连夜用牛车把婆婆送到了二十里外的县医院……医生说需要输血,让立柱嫂回村找人来,立柱嫂伸出胳膊哀求,“俺给娘输!”想不到医生化验后恰巧她婆媳俩的血型竟相同……事后立柱嫂的婆婆逢人便讲:“是俺媳妇从自己的胳膊上抽了一大碗血救了俺的命啊!”我问师傅:“输血怎么能用碗来计量呢?”师傅忍俊不禁,“农村老太太懂什么‘毫升’和‘CC’,估计是大夫给她说不明白,就只能用碗来形容了。”那时那个地方的人们知识匮乏,认为流血会伤“元气”,摔破头磕破腿流一点血也要吃几个煮鸡蛋补一补,何况是“一大碗”呢!为此,立柱嫂的“壮举”传遍了十里八村。
  每天下班的饭后我们常在厂门外闲逛,也常见立柱嫂的婆婆饭后从家里出来遛弯。师傅们有时给老太太开玩笑:“又让媳妇‘撵’出来了?”老太太喜眉笑眼:“俺媳妇说刚吃完饭怕我‘窝’住食,让我出来溜溜……”
  几年后我调到县城的一个单位工作,不久就调回了省城,便不知立柱嫂家的境况了。三十多年过去了,有时想起立柱嫂的一家,感觉她们虽然贫穷,但又是最幸福的。尤其立柱嫂领着孩子找遛弯的婆婆时经常询问我的一句话,至今记忆犹新更感到亲情融融:“……你见俺娘上哪个‘碾’(地方)去来么?”


子曰 发表于 2012-1-31 12:19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鲁北是哪个地区?也年埝(nien)?
 楼主| 高清新 发表于 2012-1-31 16:17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那时人们把鲁北三区(惠民、德州、聊城)简称为鲁北,据说惠民地区最穷。我工作的地方是惠民地区,当时共有12个县,黄河南6个县,黄河北6个县,黄河北比黄河南更贫困一些。现在的惠民地区叫滨州市了,高青县和桓台县划归了淄博,东营也独立出去了。那儿的方言很有意思,不,他们说“候”(三声),说谎,他们说“误搞”,茶壶,他们叫“撸子”等等。另外,“碾”应该是您说的“埝”字才对。
映山红 发表于 2012-1-31 22:28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质朴的民风,善良的人
我们那“捻”也这样说:后上(晚上)有马虎(狼),侯(三声)出去。
 楼主| 高清新 发表于 2012-2-1 09:37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映山红 发表于 2012-1-31 22:28
质朴的民风,善良的人
我们那“捻”也这样说:后上(晚上)有马虎(狼),侯(三声)出去。

谢谢映山红好友阅评。刚到那儿时感觉那儿的方言很难听,我在那儿工作了十三年,现在想起那儿,还是很有感情的——觉得那儿的方言也很亲切。他们那儿,娘叫nia,爹叫爷(爷爷还是叫爷爷),玩具叫哈哈(二声),鸭子叫巴巴子,等等。问好!
兰心 发表于 2012-2-9 10:35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得真生动呢,新年快乐。
 楼主| 高清新 发表于 2012-2-9 20:34:09 | 显示全部楼层
兰心 发表于 2012-2-9 10:35
写得真生动呢,新年快乐。

谢谢兰心版主鼓励,祝新的一年万事如意、心想事成!
小简 发表于 2012-2-25 10:42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朴素的笔触,叙述朴实的人;人伦,在人伦之处闪光。敬赏!
 楼主| 高清新 发表于 2012-2-26 09:16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小简 发表于 2012-2-25 10:42
朴素的笔触,叙述朴实的人;人伦,在人伦之处闪光。敬赏!

谢谢小简文友阅评,祝康健愉快、创作丰收。问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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