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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018] 碎语集:低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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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曰 发表于 2018-10-6 15:23:4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  无论是谁,当人们在他面前开始装了,那么他就失去了真实——真实的相处,真实的自己。比较而言,失去了真实的自己,才算是人生的悲剧。

  狐狸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,其它动物都知道它狡猾的名声。而它也因此失去了所有的掩护,且从此,再也对接不到真诚。

  人伦间最难拒绝的,就是投其所好,这是一种直达人心的相与。就像蛇之七寸,树之根本,能投其所好者,必知其心愿——若非知己至交,则应警惕之。

  说一个人性命难保了,常闻这样的表达:没温度了。没温度,其实是伪概念,凉有度,热有度,世间何处没温度?没温度是零度还是零下一度?世事莫深究,深究都是竹编笊篱,世人莫穷追,穷追都是叶公好龙。

  人间螳螂捕蝉,冥冥黄雀在后,谁是股掌之间,那只命运黑手。波谲云诡旁侧,见尾不见云头,待到拨云见日,还与山亭酌酒。

  大,其实是小,小,其实是大。大上更大,小下更小,大不容大,小可生小,小并成大,大碎成小。大无最大,小无最小,大小隔界,界通大小,小中有大,大中有小,不分大小,才有大小。

  分辨不出来的,也许正是分辨的初衷。留了最后一滴酒,是为不够。盛了酒的杯,泡了茶的杯,只为一线缘来,完成一次聚首。

  曾经发生的,注定还要重现,正在经历的,注定还要重演,今天是昨日的未来,明天是今日的必然。如果这世界不是虚拟,为何传说中的太多故事,像是一次次重启?

  很多巧合是设计出来的,就像无巧不成书的那些巧思妙想。但真正诡异的,是促成设计之灵感的东西,是启发思想的那些东西,它们又是什么策动的呢?

  直到最后,他也不相信,那个耽误了自己的人,是梦中的自己。梦中的他,相信了山雀站在枝头上对梦中的他,说的那句话:你下一次醒来,一定是在梦里。

  人世间有许多按钮,有的是启动,有的是滞止。如果是自愿的选择,那就认命。如果不是自主的选择,那就顺命。如果是盲目的选择,那就由命。如果是毅然的选择,那就从命。命运不是按钮,而是驱动按那些钮的心念,是按下那些按钮的后果,是后果导致的后果,是有始无终。

  那么多人的愿景中,藏着一个穿越的梦,希望有一天能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时点、某一个事件,去只读过往、恍然真相。他们的初衷也许真的只是想看一看从前,验证史书和文学的情节,不想改变历史的进程。而他们忘记了另一种可能,若是真有穿越回眸的那一天,他们看到了事实真相,由此推翻了他们的现实认知,那么从他们之后的历史,就会发生改变,所以通过穿越技术回到过去,哪怕是只读,也是干预。思想的悖论是最大的难题,不解决好悖论,就不可能实现梦想。

  历史不可篡改,能替换的只是史书上的记载。历史不可扼杀,能磨灭的只是辑录的史官。历史是已发生和结束的曾经,是正在继续的过程,是未至必至的将来。最正确的打开历史的方式,就是经验它,身在其中,化作历史。

  历史是由胆大而鲁莽的人创造的,而历史的怆伤和缺口,却是由情怯而细密的人修复的。创造历史与承受历史,是制造麻烦与经受麻烦的双轨并进,对于历史的车轮而言,一切颠簸,都是为了动感。

  一棵呀大头菜,它从菜地来,帮儿绿心里黄,手撕上灶台。端上桌,吃的人儿满口香啰㗏,端起酒杯一饮暖情怀。来……最该价高的贵不起,人栽土长的最便宜,这世界你不懂,大头菜啊,卷密实,衣食父母在田地。

  越吃越馋,越耍越懒。古人早就提醒过,人世苍生,必须张弛有度,否则就会弦崩音逝。而今慢不下来的心,塞满了太多的声像和期望,伴着厌倦疯长。都问为什么,什么又是谁,一路跌宕,皆因世人心慌。

  山中一日未得闲,观景拍照吃大盘,假期不假人更累,众生心空无物填。

  花若有意果存心,四季无常枝连根,娑婆世界观荣枯,痴迷嗔怪套路深。

  秋阅山景春试水,心花怒放情葳蕤,但愿夏月知冬日,风路云旅终不悔。

  攥在手里的未必是果,它可能只是下一个因起。世人每每被自己的心思圈套,以自以为的控制了自我。误了人生的一直不是别人,不是别物,不是别时,而是时刻自缚的执迷。当赞美给了果实,苍生常常忘了,其实它是种子。

  被名分牢牢扼制的人间世代,其实就是被概念、观念和利益五花大绑的棋子,自以为是在纵横捭阖,常常是进退两难。当处境、环境搭造的际遇,被人深深地笃信,人就成了剧中人,至死也不过是一个角儿,身不由己的剧情里,越来越不知不觉,直至扪灭了自心所愿。

  命运是一粒种子的旅程,命运也是一串果实的下落。那么,究竟生命体存续的意义在哪里?只是青芽、蓓蕾、翠叶、残花、秃萼吗?只是熬着熬着,熬成花泥,熬成果实,转身就走、随风飘远的种子吗?如是此说,在更大轮回上,终究是为了成就什么?

  一生足矣,不计多少,不论长短,只要刹那芳华,只需瞬间尽欢。一世足矣,已是再来,已是再还,春蚕吐丝梦化蝶,秋果垂枝成心愿。此刻就是长久,昼夜就是永远,感念幸好,终以变亦未变,完满。

  也许,山色空蒙雨亦奇。也许,万般幻化未了情。也许,曾经沧海难为水。也许,天涯何处惹尘埃。只是一个也许,就能猜尽三生三世,何况一生一梦一虔诚啊。

  必有一天,情将无期,愿望已止,步履不迈,眼无稀奇。那种状态,就是人间最后,就是心死。

  时间能抹去的,时间也能肇始。只是再造不是原故,再生不是从前。所以珍惜的意义,就是把这一刻全部感知,也从此有了记忆。

  只要记得曾经的好,此后的一切懊恼都可以付诸东流。因为盛放的花,不能因为必然的凋敝而获罪。

  永恒不可信,可信的是生老病死的世界。在以人的形态存续的岁月里,默认并顺从天意难违的安排,并不全是哀伤。

  人有时难免顾影独读。这既是一种自我观照、自我审视、自我反省,也是一次自艾自怜、自鉴自赏、自嫌自厌。自己看自己,与他人看自己,当然不会完全一样,甚至还可能差别很大,就像自己听自己的声音,与他人听自己的声音,与在录音回放中听自己的声音一样,有出入有区别。因此,每次读自己,每次听自己,都要警惕自己,体谅自己,包容自己,爱护自己,那不是矫情和纵容,而是为了确保自己完成那一趟红尘里,必须体验的全部经历。

  殊途同归,是世间万事万物的大结局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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